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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全国卖全国 “蔬菜之乡”山东寿光的日与夜

张园园是山东省寿光市孙家集街道丁家村村民,该村有一百多户居民,蔬菜大棚二百多个,夏秋季节主要种植黄瓜、苦瓜等蔬菜,冬季以黄瓜为主

原标题:“蔬菜之乡”寿光的日与夜:集散全国蔬菜,近期供应充足

澎湃新闻记者 张家然 发自山东寿光

清晨的蔬菜大棚内,白天的湿热已散去,一支支长势喜人的黄瓜点缀在藤蔓上。早上四点钟,张园园和丈夫走了进来,像检阅者一样,穿梭在垄垄秧间,用目光筛选其中大小成熟的黄瓜,用两指在黄瓜根部迅速掐下,放进筐里。

张园园是山东省寿光市孙家集街道丁家村村民,该村有一百多户居民,蔬菜大棚二百多个,夏秋季节主要种植黄瓜、苦瓜等蔬菜,冬季以黄瓜为主。

在距张园园家黄瓜大棚十几米远的地方,是丁家村成立的农村合作社。每天早晨七点前后,丁家村以及附近村民会将新摘的蔬菜送至这里,卖给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再由经销商将寿光种植的蔬菜送至全国各地。

寿光不只是蔬菜种植基地,还是全国蔬菜的集散中心。满载的大货车奔波在寿光与蔬菜产地之间,每天凌晨两点到晚上八点,来自各地的经销商在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忙碌挑选,再将蔬菜发往商超、市场。

“其他地方卖不动的蔬菜,拉到寿光来,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这句话在蔬菜行业广受认可。寿光官方提供的材料显示,“寿光农产品物流园辐射20多个省份和10多个国家及地区,已成为全国最大的蔬菜集散中心、信息交流中心、价格形成中心和物流配送中心。”

今年43岁的隋玉美是寿光农产品物流园结算中心经理,从事蔬菜行业相关工作24年。她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供需关系是寿光蔬菜交易市场价格形成的首要影响因素,由于河北、内蒙古等地蔬菜种植面积增加,当前以及未来几个月,蔬菜供应充足,价格应该会保持在一个稳定空间。”

据《人民日报》报道,农业农村部市场与信息化司运行调控处处长赵卓也分析指出,7月份以来,北方露地蔬菜种植面积总体稳定,设施蔬菜面积增加,蔬菜供应数量总体充足、品种丰富的格局有望保持,“总体看,当前蔬菜市场供应充足,后期供应好于去年同期,菜价稳定有基础、有条件”。

寿光蔬菜产业的崛起也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本文图均为 澎湃新闻记者 张家然 图

寿光蔬菜产业的崛起也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本文图均为 澎湃新闻记者 张家然 图

首创冬暖大棚

寿光之所以会成为官方所描述的“全国最大的蔬菜集散中心、信息交流中心、价格形成中心和物流配送中心”,与冬暖式大棚首创在此有很大关系。

1989年,寿光三元朱村党支部书记王乐义带领村民建起了17个大棚搞试验,并对当地传统种植方式进行改革,研制成功了深冬生产不需要加温的冬暖式蔬菜大棚。一个占地0.89亩的冬暖式大棚,一季产黄瓜1.35万公斤,收入2-3万元。

寿光对此进行了大面积推广,1990年就推广了5130个大棚,农民一下子增收6000多万元。1991年又一鼓作气上了28000个大棚,到上世纪90年代初,寿光蔬菜面积发展到35万亩,总产量12亿公斤、产值3.5亿元,迅速成为江北地区深冬精细菜的重要生产基地,也成为全国最大的“菜篮子”。

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寿光组织农产品相关领域的12个科研机构对农业生产中遇到的重大难题进行攻关。1996年,又成功研制了集模板护墙、电动卷帘、钢架支撑于一体的高标准大棚。至2017年末,寿光市拥有自主知识产权蔬菜新品种达到50个,蔬菜先进技术和良种覆盖面已分别达到95%和98%,科技进步对农业增长的贡献率达到70%以上。

丁家村是寿光最早一批种植冬暖式大棚的村子之一。村民张凤辉家的大棚就在张园园家大棚的隔壁,年逾花甲的张凤辉种植大棚已经快三十年了,现在他老两口种植了三个大棚,为了减轻劳动压力,张凤辉两个大棚种的苦瓜,另一个种的菜花,相较于黄瓜,这两种菜品打理起来会更轻松些。

“我们村的年轻人只要结了婚,多数都选择在家种大棚,比在外打工挣钱多!”丁家村党支部书记张伟介绍道。

张园园就是结婚后开始种大棚,三十多岁的她已经有十多年的种棚经验,她基本每天四点起来摘黄瓜,上午卖给采购商后,她会在棚里劳作,家里老小需要照顾时她能挤出时间。

随着寿光蔬菜产业的逐步规模化,蔬菜批发市场从无到有。早在1984年,寿光就建立了占地17亩的寿光蔬菜批发市场,隋玉美1996年进入寿光蔬菜批发市场工作,她回忆说,“当时没有实现电子化交易,经销商和种植户之间都是现金交易,交易市场场地也比较简陋”。

11日凌晨四点,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内称重台前的人力板车。

11日凌晨四点,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内称重台前的人力板车。

掘金者

不仅是隋玉美这样的当地人在寿光找到了工作,相当一部分外地人也被吸引来到此地“掘金”。

9月11日凌晨三点多,澎湃新闻记者在寿光农产品物流园走访发现,虽然夜已深,物流园内却热火朝天,有人负责卸货,有人正在验货,有人反复议价,还有人拉板车运菜……从事蔬菜产业的很多人都是来自山东省外,其中不乏已经在寿光居住生活十几年的。

纪振男是一个非典型外省人。1978年出生的他祖籍是寿光化龙镇,在哈尔滨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长大。

1997年,纪振男已将近20岁,他父亲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老家寿光发展的蔬菜大棚已经成了规模,卖掉了家里部分余粮给纪振男凑了一千元让他回老家发展。

在寿光蔬菜批发市场,纪振男找到了谋生的工作,白天他给经销商装车能挣20元,晚上还给经销商看车又能挣10元。他回忆说,“我至今忘不了当时穿着破大衣躺在货车下面看车的艰辛,晚上寒风刺骨,自己又累又冷!”

直至2003年,在朋友的鼓励下,纪振男开始单干。当年8月,他带着东借西凑的5000元到内蒙古采购白菜。货物发运后,他给妻子打电话了解批发市场上的白菜行情,得知当天白菜价格并不高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也只能碰碰运气。

市场的变化总是难以捉摸。当纪振男采购的白菜到达寿光蔬菜批发市场,恰逢当天市场上缺少白菜,他的白菜被一抢而空,这一单赚了3500元,这也被纪振男视为收获的“第一桶金”。

纪振男在寿光农产品物流园租赁了多个摊位

纪振男在寿光农产品物流园租赁了多个摊位

“买全国、卖全国”

寿光逐渐成为全国蔬菜的集散中心,纪振男也是见证者之一。

2009年11月,中国·寿光农产品物流园作为亚洲占地最大的综合性农产品物流园投用。不久后,寿光蔬菜批发市场整体搬迁到了农产品物流园。

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占地总面积3000亩,累计投资约30亿元,涵盖多种农产品及农资、种子交易,集汽修汽配、仓储降温、冷链加工、信息交流、检验检测、物流配送于一体,由一家外地民营企业负责投资运营管理。

寿光农产品物流园集散的蔬菜分为南菜北运和北菜南调两种阶段,其时间分别是11月至次年5月,8月至11月。在物流园6栋交易大厅中,既有当地菜的收购大厅,也有省内菜和省外菜的交易大厅。

寿光当地种植的蔬菜除了通过像丁家村这样的合作社销售外,还有一部分种植户选择到物流园销售。到物流园销售的种植户需要吃完晚饭后去棚里采摘,在第二天凌晨两点半之前到达物流园,然后在两到三个小时内完成交易。

寿光农产品物流园更主要的功能是全国调配蔬菜,也就是蔬菜行业内称的“买全国、卖全国”。

“物流园交易的蔬菜来自全国各地,汇聚到物流园后再发往全国各地。”寿光农产品物流园投用后,隋玉美一直在物流园工作。她介绍说,“每天凌晨四点开始一直到当天晚上八点,买卖双方在交易大厅自由议价,达成共识后去称重,通过物流园的一卡通进行结算,即时交易、即时结算,完全不需要使用现金。”

官方发布的数据显示,目前寿光农产品物流园蔬菜交易品种300余种,日交易量近万吨,日交易额3000余万元,年交易量300余万吨,年交易额70-100亿元,商品辐射东北、华北、西北、京津等地及20多个省、市、自治区,远销东南亚及俄罗斯等国家。

而今,纪振男有了自己的果蔬公司,在寿光农产品物流园租赁了多个摊位,公司拥有多辆大货车用于蔬菜的采购和批发,其收购的蔬菜不仅销往上海、福建、江苏、浙江、广东、海南、黑龙江、吉林、辽宁等地,还远销俄罗斯、韩国、哈萨克斯坦。

由于全部采用一卡通交易,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可通过一卡通的后台数据掌握各类蔬菜的行情。寿光也因此成为蔬菜价格的形成中心。

2010年7月27日,“中国寿光蔬菜指数”由商务部正式批准成立,它是由商务部牵头,委托浙江工商大学统计指数研发团队和寿光农产品物流园区共同研发,选择有代表性的蔬菜,采集其成效价格、成交量、成交金额等数据编制的反映寿光蔬菜交易价格变化趋势和反映蔬菜物流量变化趋势的指数。

“‘中国寿光蔬菜指数’它所反映出的指数信息已经成为全国蔬菜价格和交易趋势的风向标。”隋玉美称。

张凤辉种植苦瓜的大棚内景

张凤辉种植苦瓜的大棚内景

供需关系

无论是张园园、张凤辉,还是纪振男、隋玉美,寿光的蔬菜从业者普遍认为,供需关系是蔬菜价格形成的首要影响因素。

张凤辉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通过蔬菜种植挣了钱,但是今年有些“点背”——因为去年苦瓜价格好,所以他今年种了苦瓜,结果遇到了苦瓜的低价期,收入情况可能会比原先预想的要少一点。

“去年这个时候,苦瓜价格到了每斤四块多,今年价格最高时才(每斤)两块钱!”张凤辉和老伴儿虽然有些悔意,但也认市场规律,在他们看来,“市场变化谁也没法说啥,(菜)贱了肯定就是秧子多了!但是有寿光菜这个牌子,我们还是有信心!”

纪振男也认可这个“供需关系”的理儿。

9月11日凌晨,纪振男到了两车货,有一车是运的菜花,这些菜花来自内蒙古,收购价每斤6毛钱,运到寿光的成本也在每斤6毛钱左右,他的销售价格是每斤1.2元,属于保本价格,并无利润。

之所以卖这个价,他解释称,“今年河北、内蒙古等地加大了菜花的种植面积,市场供应增加,市场价格肯定不会高,但是要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所以没利润甚至赔钱也要出货。”

在纪振男看来,市场起落是很正常的事情,作为蔬菜经销商,不能只看短期的销售情况,因为总会有行情好的时候,要把握住市场规律。

纪振男也挣过“大钱”。

几年前,南方遇极寒天气,纪振男存在冷库里的菜都冻坏了,但是眼看就要春节了,蔬菜市场可能会量价齐升,他就派员工去云南大量收购菜花。当年农历腊月二十八那天,他收购了整整一车的菜花开始发往寿光,大年初一那天到货,当天刚好市场上菜花紧缺,“一车菜挣了11万元,这种情况之前没出现过!”

中国寿光蔬菜指数显示,今年3月,受春节影响,寿光蔬菜市场月价格综合指数达到了今年的最高点,为160.83点,之后一路下跌至今年6月的86.11点,7月、8月略有回升,分别为102.86点、110.65点;近期,受恶劣天气影响,寿光蔬菜市场周价格综合指数在8月11日至25日曾出现小幅上扬,不过随后迅速回落至8月初的水平。

农业农村部信息中心公布的信息也显示,2019年第34周(8月16日—8月22日),全国286家产销地批发市场19种蔬菜平均价格为3.35元/公斤,环比上升4.8%,同比下降2.7%;第35周(8月23日—8月29日),19种蔬菜平均价格为3.30元/公斤,环比下降1.2%,同比下降10.5%;第36周(8月30日—9月5日),19种蔬菜平均价格为3.19元/公斤,环比下降3.6%,同比下降12.6%。

这意味着,从8月中旬到9月初,全国蔬菜平均价格均低于去年同期,从第35周开始,全国蔬菜平均价格已经连续两周小幅下行。

隋玉美分析称,“由于供应量增加,今年全年蔬菜价格或总体低于去年。‘两节’临近,蔬菜价格并未出现上涨势头,预计‘两节’期间甚至今年内,蔬菜价格不会出现大幅波动。”

农业农村部农情调度数据还显示,今年全国蔬菜种植面积增加1.4%。蔬菜总体供给能力提高,百姓菜篮子里不差菜。与此同时,蔬菜的物流也更畅通。

事实上,再过一个多月,大量的寿光本地蔬菜就要上市了,寿光蔬菜产业从业者日夜兼程的忙碌日子还将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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